食品安全，這四個字無疑是當今中國社會最關注的焦點之一。中國人怎么看食品安全？食品出現問題后，你更相信誰的聲音？這一連串的問號都是食品界和社會大眾爭論的話題。雖然媒體對此有過種種報道，但往往都缺乏調查數據的支持。
進入2007年，《生命時報》在專業調查公司的幫助下，對北京、上海、廣州、重慶、武漢5個城市的1367位市民進行了一次民意調查。調查顯示，有67.4%和62.1%的消費者認為環境污染和食品安全對人的健康威脅最大。對于食品安全信息，有64.2%的人表示最相信媒體報道、50.3%的人選擇政府公告，專家們對此則認為不正常，陳君石院士更表示“十分遺憾”。調查還顯示，有97.3%的人經常去超市購物。對此我們應當采取什么措施，既可以確保城市百姓在超市購物安全，同時還可以讓農村百姓在農貿市場和供銷超市買到更放心的食品？
本周刊針對該調查中的一些數據采訪了相關的權威專家、學者和監管人士，希望通過他們的分析與評述，讓百姓對我國目前的食品安全現狀有一個新的認識！ ——編者按
■百姓選擇什么答案？
此次調查共設計了10個問題，其中第二至第五個問題為單選，其余為多選。通過整理此次調查資料發現，城市居民在對我國食品安全環境表示擔憂的同時也抱有積極的心態。
在“哪方面對您的健康威脅最大”一項中，“環境污染”和“食品不安全”分獲67.4%和62.1%的選擇率，“醫療安全沒保障”和“交通、意外傷害隱患多”的選擇率為24.4%和20.1%。
有44.0%的受訪者認為食品安全環境在逐漸好轉。另外有29.6%的人認為越來越差，還有22.4%的人認為這些年變化不大。
當某品牌的食品出現安全問題時，有54.5%的受訪者表示堅決不再購買，有43.3%的人打算問題解決后再購買，選擇繼續購買的只有2.1%。
如果購買了問題食品如何處理，有84.3%的人選擇扔掉不吃，10.1%的人覺得問題不大可以繼續食用，有5.6%的人采取其他處理辦法。
對于如果一個產品出現問題是否牽連其他產品，有40.6%的人打算連同類產品也不吃了，有29.7%的人則要視情況而定，還有28.5%的人表示相信其他產品的質量。
對于購買食品時最看重的因素，保質期、品牌知名度、綠色及無公害標志、營養成分及價格分別獲得了55.2%、44.3%、34.9%、26.8%和23.1%的選擇率。
在“一般到哪些地方購買食品”的選項中，超市選擇率遙遙領先，達97.3%；農貿市場、副食品店和流動攤販的選擇率分別為49.8%、28.2%和3.7%。
下面一組數據讓我們感到意外：當出現食品安全問題后，64.2%的人表示最相信媒體報道，高于獲得50.3%選擇率的政府公告。協會說法和企業申訴的選擇率只有20.6%和11.9%，還有6.3%的人選擇“誰都不信”。
在76.7%的受訪者看來，出現食品安全問題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政府部門監管不力，而58.2%的人則認為是相關法律不健全，有49.9%的人認為是一些企業和個人缺少社會道德，13.4%的人認為這是中國社會發展現階段的必然現象，還有9.5%的人認為根本是媒體炒作。
在“您認為保障食品安全應該采取哪些措施”的選項上，68.9%的受訪者要求重罰、重判造假者；56.7%的人認為對違法者要吊銷執照，逐出食品行業；選擇處罰瀆職官員的占56.4%。另外，加強對原輔料和銷售全程的監督，加強教育、提高從業者素質和建立召回制度等項，也分別有40.2%、26.9%和22.8%的人進行了選擇。
▲思考A：如何理解調查數據？
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營養與食品安全所研究員陳君石告訴記者，從長遠來看，人民生活質量在提高，兒童生長發育水平和老年預期壽命都有所提高和延長。衛生部每年一次的全國范圍抽查數據也顯示，我國食品總體合格率由過去30年的50%、60%上升到現在的90%，因此“大家對食品安全的現狀和未來不用過分擔憂”。中國食品科學技術學會常務理事、中國農業大學食品科學與營養工程學院副院長胡小松教授給記者列舉了一組數字：最近5年的市場監測數據顯示，食品農藥檢出率由6年前的40%降低到現在的10%，“而且這是在檢測標準越來越嚴格、監測范圍越來越廣”的情況下得出的結果。北京匯昌律師事務所邱寶昌律師也表示，食品安全的總體情況在改善。可以說，越來越多的消費者看到了食品監管部門的監管力度在加大，我國的食品狀況在好轉的現實情況。
但也有專家認為，調查顯示中國消費者在面對食品安全問題時變得成熟了理性了，但是也有不夠理性的地方。理性之處在于消費者能夠更全面地看待食品安全的整體環境，而不是因為幾個單獨事件就以偏賅全。其次，有44.3%的人關注食品品牌，陳君石院士認為這是良好信息：“以前人們關注汽車和衣服的品牌，現在開始學會辨認豆腐、油等食品的品牌，以后米面肉菜的品牌都會被接納。大企業的食品出現問題的概率小得多，出現問題更容易控制。”另外，在他看來，97.3%的人常去超市購物也是積極的信息，因為那里的食品質量更有保障。還有26.8%的消費者購買食品時更看重營養成分，胡小松教授認為這說明大家對食品的要求又上了一層樓。
而不理性的地方，首先表現為當某品牌出現安全問題和當一個產品出現問題后，更多的消費者采取了徹底封殺和對同類產品全盤否定的做法。對這兩種做法，胡小松教授認為消費者的心態可以理解，但應該看到大多數企業是重視食品質量的。他指出，不少消費者希望通過“一刀切”的方式徹底杜絕風險，但這并不現實，因為和其他產品一樣，“食品擺在那里，總有可能發生問題”，也就是說“食品安全沒有零風險”。
另一個“不理性”之處是買到問題食品后的做法：有84.3%的受訪者選擇直接扔掉，而在邱寶昌律師看來，應該保留問題食品，積極維權。他告訴記者，這些年來，找他幫忙的問題食品受害者不斷增多，倒不是說食品越來越不安全，而是消費者維權意識提高了。這個不理性，并非意識上的欠缺，更多的是一種面對現實的無奈選擇。
十屆全國人大代表、江蘇省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局長李繼平認為，此次調查結果中排名第一的是環境污染，且環境的污染直接影響到了農副產品種植、養殖基地環境。水變臟了、空氣污染了、土壤條件更差了，不但不可能生長出安全的食品，同時還可能帶來更嚴重的食源性污染。
李繼平局長坦言，出現食品安全問題后，64.2%的人選擇最相信媒體報道、50.3%的人選擇政府公告，這體現出政府的工作在百姓的要求與實際工作之間還存在一定的差距，必須加強對食品安全的監管，必須對當地食品安全工作負總責。他說，長期以來，食品安全監管職能分散在多個部門，難免存在著多頭管理、職責交叉、推諉扯皮等問題。近年來，各級食品藥品監管部門積極履行職責，做了大量工作，取得了顯著成效。但現行監管體制中存在的問題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以致于更多百姓寧愿相信媒體。他認為信息渠道一定要對稱而且通暢，讓老百姓盡量多地聽到來自政府的聲音，而不只是被動地等待媒體披露。李繼平局長表示，我國應該建立一個權威的信息披露機制，及時讓大家了解食品安全信息，同時也讓公眾了解政府在保障食品安全方面做了哪些工作。
“64.2%的人最相信媒體報道”，這意味著媒體的責任更大了。陳君石院士表示，前不久的“紅心”鴨蛋事件本屬于非法生產，卻被一些媒體用“致癌”等字眼大肆炒作，而公眾缺乏相關知識，認為致癌物就等于患癌，結果造成了恐慌。胡小松教授也認為，百姓對食品安全非常敏感，更需要媒體站在客觀角度，科學引導。不過他也認為，這幾年媒體的報道對督促政府工作、企業自律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思考B：超市應成為食品安全的引領者！
隨著我國經濟的快速發展，超市、大賣場等連鎖企業發展得非常迅速。此次調查顯示有97.3%的老百姓經常去超市購物，這說明超市已成為食品銷售的重要渠道。
與其他流通組織形式相比，超市有較嚴密的組織結構、科學的管理和良好的信譽，總體上超市銷售的食品質量相對較好，消費者也比較認同，超市在食品安全上可以起到引導與示范作用。在超市的食品安全問題上，李繼平局長認為相關部門要加強監管，督促其建立和完善與食品安全相關的管理制度，包括食品采購制度、不合格食品退市、召回制度等。還要督促、指導超市建立和完善食品安全保障體系。包括：要加大食品安全相關設施的投入，大力推動零售商的第三方檢測；要加強對加盟店自采食品、超市聯營、招商部分及供應商向門店直送食品的安全控制；對有條件的超市公司應逐步建立自己的農副產品基地，積極探索與生產基地、養殖基地、定點屠宰廠掛鉤的協議準入制度等，從源頭上保證食品安全。
食品安全監管的重點在農村，農村食品安全是當前食品安全的薄弱環節。但是李繼平局長認為食品安全不應該分農村和城市，他認為國際上講食品問題，都是“從農田到餐桌”這樣一個完整的過程，所以農村的食品安全應該是我們整個食品安全體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如果食品源頭都不安全的話，那么城市的食品就很難保證是安全的。李繼平局長覺得，加強農村食品安全工作，很重要的一條，就是要加快農村食品安全監管責任網、群眾監督網、現代流通網“三網”建設，夯實監管基礎，同時還要繼續加快現代流通網建設，必須針對農村種植養殖、生產加工、市場流通、餐飲服務等環節中存在的突出問題，精心組織專項整治行動，積極探索長效機制。
安徽省滁州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黃久平認為，確保農民的飲食安全首先應該抓好農產品基地建設，辦好一批食品生產加工企業，用龍頭企業帶動城鄉經濟的發展。其次要抓好食品安全一條龍服務工作。結合“萬村千鄉”市場工程，由各級政府組織把大中型連鎖超市開到城鄉結合部，實行優質食品“統一配送、統一銷售、統一管理、統一服務”，一體化銷售到底。第三，抓好食品安全宣傳教育工作，切實提高農民食品安全生產和消費意識。第四要抓好食品安全監管打假責任制建設。按照建立“統一管理、分類監管、重心下移、層級負責”的食品安全監管新機制的要求，切實做到分工明確，責任到人，進一步完善食品安全監管責任制。一是實行“五定”，即定區域、定單位、定人員、定任務；二是分類監管，突出重點，完善動態監管機制；三是實行巡查制度，定期、不定期巡查，切提高巡查質量；四是加強打擊力度，堅決打擊制假售假的違法犯罪分子。
邱寶昌律師認為，應該從法律的角度對農村和城市的超市進行監管，加大對違法者的處罰力度。“目前我國在處理食品安全問題時，一般最多處罰3萬元。但是對違法者來說，企業的損失遠遠低于違法所得。”邱寶昌律師告訴記者。即是讓違法者承擔刑事責任，一般也就關個兩三年。但與之相對應的，消費者維權可能需要一審、二審，用八九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打完官司，這還不一定勝訴；即使獲得賠償，最多也就是雙倍價格以及醫藥費，但是律師費、訴訟費全得自己掏，到最后的結果真成了打官司就是為了“只爭一口氣”。兩者一對比結果很明顯：造假者肆無忌憚，受害百姓忍氣吞聲。
邱寶昌律師認為，要想改變現狀，必須加大企業的“違法成本”，比如像國外設立懲罰性賠償，甚至吊銷執照，永遠逐出市場，同時加重刑事處罰力度，這樣才會有威懾作用。其次，要降低百姓維權成本。他認為可以建立相關公益組織，代表一定數量的受害者對企業的違法行為進行起訴，使受害者的“利益最大化”。胡小松教授認為，從現階段看，對待食品安全我們應該“全民皆兵”，使每個老百姓都警惕起來，長此以往對凈化市場大有幫助。他認為政府可以通過制定獎勵政策來鼓勵百姓維權，“這在國外就有先例。人人喊打才有希望”，胡小松教授說。
很顯然，老百姓對政府部門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對于這一點，專家們提出了很多具體的想法。陳君石院士提出，在美國和歐洲都有專門的風險評估部門，而國內卻沒有這樣的機構，所以我國政府應該盡快著手組建這一部門，加大對我國食品安全的風險評估。邱寶昌律師則認為應該建立食品召回制度，同時要盡快出臺《食品安全法》。采訪中，中國質量萬里行促進會宣傳部部長王永江先生透露了我國政府正在加快建設食品安全法制、食品安全檢測、食品市場認證、食品市場準入和食品安全社會信用五大體系，這對消費者來說，這無疑是個利好消息。
▲思考C：監管部門該扮演什么角色？
“說扮演角色太被動，還不如說要主動出擊。就拿江蘇省來說，全面加強食品藥品監管工作制度化、規范化建設，食品安全綜合監督工作呈現出勢態好、成效大、亮點多的喜人局面。”李繼平局長說，在食品安全監管方面，江蘇省首先是建立健全食品安全監管組織體系，層層建立食品安全領導機構，全省范圍內基本形成了橫向涵蓋各有關部門，縱向覆蓋市、縣、鄉、村的食品安全監管網絡。其次是加強制度建設，先后制定了幾十項規章制度，為全面推進食品安全工作提供了制度保障。第三是狠抓食品安全責任落實，深入開展食品安全專項整治，依法嚴厲打擊制假售假違法行為，進一步凈化市場環境。第四是強化督促檢查，與各市政府簽訂食品安全責任狀，抓好食品安全綜合評價，強化地方政府負總責的意識。第五是做好食品藥品安全委員會辦公室日常工作，通過“五抓”（抓綜合、抓協調、抓落實、抓調研、抓服務），逐步樹立起在食品安全綜合監督上的權威。
而山西省早在2006年初就已經做了類似的民調，他們組織一批專業人士，統一培訓調查員，統一填寫調查表，統一標準，對山西11個地級市進行了抽樣問卷調查。經過對山西農村食品安全狀況的調查發現，有54.37%的農民在使用農藥和獸藥時沒有專業技術人員指導，只是憑感覺使用，一藥多用現象較多。66.0%的蔬菜在上市前沒有經過相應的產地檢測，部分地區這一比例高達80%以上。
山西省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食品安全處程景民處長認為，政府首先應當建立統一、權威、高效的食品安全監管體制，整合各部門食品安全監管職能，克服當前食品安全管理職能分割、多頭監管的現狀，變分段管理為統一管理，建立統一高效的食品安全監管體制，真正形成“以一個部門為主的綜合性、專業化、成體系的食品安全監管體制”。其次要整合監管資源，建立科學、集中、高效的食品安全技術支撐體系。本著食品安全評價性抽驗和監督性抽驗與社會中介檢測檢驗、企業日常檢驗分開的原則，整合分散在各部門的檢測資源，組建省、市、縣“食品藥品檢測中心”，形成系統的食品藥品綜合監督檢驗檢測網絡。同時要對轄區內食品藥品品種進行有計劃、有重點的抽驗檢測，為保障食品安全提供強有力的術支撐。
遼寧省丹東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食品安全處蘭孝民處長認為，政府應著力在完善監管運行長效機制、預防和控制食品安全事故的發生、提高百姓食品安全意識上下工夫。
胡小松教授表示，“文明是用鞭子抽出來的”，不可能靠企業自律。所以監管部門需要加大監管力度，對不法企業，決不能手軟。
網友“風波”認為，監管部門扮演的就是一個監管者的角色，所以要加大監管力度。他知道農村商店的劣質食品大多是從不規范渠道購進的，不法商販就是鉆農村業主經營意識不強和消費者食品安全意識薄弱這一空子，把不合格的、劣質低廉食品輸往農村市場。“風波”認為對這些批發業主，相關部門要嚴格監管，吊銷營業執照，同時監管部門還要廣泛宣傳，鼓勵經營業主和消費者積極檢舉不規范的批發行為。
